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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《芳华》绽放 冯小刚 这不只是属于我的芳华, 也是那个年代我们共同的芳华

发布日期:2017/12/26 14:13:45    
  

看《芳华》绽放


冯小刚    这不只是属于我的芳华,


也是那个年代我们共同的芳华


  “久违了贺岁档,物是人非了。载歌载舞,携《芳华》回来凑个热闹。”不久前,冯小刚在微博上写下这段话,如今他正以自己的青春记忆交出了时隔5年再度回归贺岁档的答卷,而结果应该让他松了口气。《芳华》首周三天票房突破3亿元,豆瓣7.9分的评分也是近十年来他所执导电影的最好成绩。无论是普通观众还是影评人,都认同这一次冯导的确“走心了”,从影片口碑持续发酵的情况来看,票房超过去年《我不是潘金莲》4.82亿元的成绩,基本不成问题。


我要拍出青春与美好


  《芳华》12月15日上映的档期属于传统的贺岁档,这也是20年前“冯氏喜剧”一手缔造的档期。如今重回自己开创的“阵地”,《芳华》的气质却与曾经的冯氏贺岁片截然不同。

  《芳华》讲述了在充满理想和激情的部队文工团,一群青春少年,经历着成长中的爱情萌发与充斥变数的人生命运。部队文工团的经历让冯小刚一直对这个题材念念不忘。没有以往作品中的支柱——包袱,纯粹的拍留在记忆深处的美好。

  电影《芳华》的诞生,源自于冯小刚与编剧严歌苓共同的文工团经历,他们当年一个在美术组,一个在舞蹈队。时过境迁,彼时美好的东西一直住在心底,如今再由文字与光影缓缓诉说出来,复又鲜活。

  谈到与冯小刚的合作,严歌苓觉得非常快乐,“写得很过瘾,看他拍完以后也觉得很过瘾”。严歌苓曾在军队待了13年,从1971年12岁入伍一直到25岁退伍,整整跳了8年舞。严歌苓演过样板戏《白毛女》《红色娘子军》;跳过舞蹈《边疆女民兵》《草原女民兵》《女子牧马班》;表演藏族歌舞《洗衣歌》……年轻时的从军经历,为严歌苓后来的文学创作提供了重要灵感。

  2016年4月,严歌苓完成《芳华》的初稿,这部小说最初的名字叫作《你触摸了我》。这部时间跨度长达40余年的小说,讲述了上世纪70年代,一批有文艺才能的少男少女自大江南北挑选出来,进入部队文工团,担负军队文艺宣传的特殊使命。在严格的军纪和单调的训练中,郝淑雯、林丁丁、何小曼、萧穗子这4个朝夕相处的姑娘,才艺不同、性情各异,以独有的姿态绽放各自的青春光彩。

  男主角刘峰,是文工团里一名很不起眼的男兵,始终自觉承包了团里所有的脏活累活。慢慢地,他成了每个人潜意识里的依靠,大家有困难,首先想到“找刘峰”,刘峰也在“被需要”的感觉中活得心满意足。

  刘峰暗恋上了面容姣好的独唱演员林丁丁。可当他经过几年的漫长等待,在自认为恰当的时机向林丁丁表白时,万万没有料到,得到的却是林丁丁的惊恐拒绝,以及与大家平时对他的推崇完全相反的结果。刘峰也因此事的扩大化而被“处理”。

  严歌苓的朋友将这部小说推荐给冯小刚,冯小刚看后马上决定改编成电影,并希望改名。他采用了严歌苓重新拟定的几个名字之一,《芳华》——“‘芳’是芬芳、气味,‘华’是缤纷的色彩,青春和美好的气息,很符合记忆中的美的印象”。

  在电影《芳华》的观众评价中,很多人都对影片最后,刘峰和何小萍相互依偎的场景念念不忘,被“他们从未结婚,却待人温和,彼此相偎一生”这句旁白戳中泪点。

  对于“小人物”男主角刘峰的塑造,严歌苓认为,这个人物是她所经历过的那个时代的象征,毫不利己,专门利人,是一个哪儿都需要但又可以被复制的螺丝钉。“最后对刘峰的安排挺圆满的,一直喜欢他的女孩子找到了他,他们俩生活在一起。虽然他们过得是非常平常、也许是很边缘的一种生活,但是这样的两个人,他们能相濡以沫。”


不能变成盈利机器


  《芳华》是冯小刚送给自己的一份时光纪念品。冯小刚感慨,他对文工团的记忆,是“有一种光线在流动的”,那些年轻女孩的身影如波光一样,在阳光里面流动。“我的脑子里经常像有一道光甩过去了,然后就呈现出一张张脸来”。

  为了还原这份无法代替的青春美好,冯小刚下足了功夫:搭建文工团大院、费劲挑选演员、提前三四个月组织演员体验集体生活等。出演电影《芳华》的女演员苗苗、钟楚曦等人大多没有表演经验,是大银幕的陌生面孔。

  当初挑选演员时,冯小刚首先选择的是她们的眼神——本身就必须是清澈的,而且每一张脸看上去都很干净。“从一开始选,我就对她们说,谁也不许拎个小名牌包招摇过市,就穿一件朴素的文化衫、一条牛仔裤,然后集中起来排练、训练,穿上那个时代的军装,过那个时代的日子……让她们去体会,慢慢地沉到那里面去。”

  《芳华》不只有美好的青春,还有残酷的战争。冯小刚说,“不管在拍摄战争上下了多大的力气,但是有一条,我要传达给观众的,绝对不是宣扬战争的力量。我不是在歌颂战争,我是想让观众看到战争的残酷。现在有些影视作品中‘手撕鬼子’是对观众的严重误导,其实战争是很残酷的。我拍摄所有战争的部分,不是因为喜欢战争,我要让观众知道战争的残酷与和平的珍贵。”

  《芳华》的战争戏,冯小刚也是下了大工夫的。6分钟主观长镜戏,难度大、危险系数高,炸点、演员表演、走位、摄影机运动都要极其精确,每个环节不能出任何问题,从战争第一枪到结束只用了一个镜头,“应该是全世界我们看过的所有战争片中的首例。非常难,拍摄过程非常危险,甚至可能造成伤亡,所以需要反复排练,演员的跑位要非常准,一步跑差,满盘皆输。但是,对已经阔别贺岁档4年的冯小刚说,“我和大部分导演走了一条相反的路。”别人拍文艺片的时候他拍贺岁片,别人等市场好起来的时候开始拍商业片了,他开始从商业中抽身出来。 冯小刚说,这倒不是刻意的掉头,自己一开始对电影的认知确实比较粗浅,是在一部部电影的积累中发现电影的真谛。

  如今冯小刚觉得,“人不能完全变成一个盈利的机器,我得自己也高兴,要在这个过程中有创作的快感和乐趣。首先你不能重复,你要拍一些有感而发的东西。其次电影还是得有诚意。现在让我还拍过去的那些,脑子就停了。我还是希望在我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拍一些不同的东西,创作人员不要老把自己放在一个特别安全的位置,拍特别安全的,自己得心应手的。我觉得拍一些有挑战的,会让你特别有激情。”


《芳华》是一杯有度数的红酒

这是我拍过最过瘾的电影


  记者:你在心里怎么定义《芳华》这部电影?

  冯小刚:我们那一代人的“芳华”和现代年轻人的“芳华”是有共同点的,比如说热血,比如说激情,比如说担当,比如说躁动,还有纯真,这是不变的。

  就像严歌苓说的那样,“芳华”是理想,有理想,就会使你的青春变得特别璀璨、壮丽。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非常的high。

  我和歌苓都是从那个时代走过来的,我们在那个时期都是军人,而且都在文工团里,她是舞蹈队的,我是美术组的。时间过去快四十年了,我仍然对那些生活念念不忘,那些美好的东西都在我心里头,一直住在我的心里,我一直渴望把它搬上银幕,让大家看到我们经历的那种大时代的变革。我现在想起我们这一代人的经历,都是很自豪的。

  我对这部电影有特殊的感情,它一直揪着我的心。我整体对我那段生活的印象就两个字——美好,所以我要把这两个字拍出来。我怀着特别虔诚的态度,特别有诚意地进入这部电影的创作,而且我很享受整个过程,从训练到拍摄,到最后剪辑完成。所有围绕这部电影的工作,我特别享受,非常high。

  当我把文工团的景建起来的时候,看着演员们穿着军装在里面走来走去,我恍若隔世,仿佛真的回到那时候了。

  还有,到拍摄停机的那天,我特别的不舍,我不舍得这些演员离去,我不舍得这个文工团在我眼前如海市蜃楼般突然间就消失了。

  这部电影真的是一杯很有度数的酒,不是白酒,是红酒。这一大杯红酒喝下去,我一直晕在里头。这是我最过瘾的一次拍摄。

  记者:电影用了非常多的“小鲜肉”,这些演员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,表演的时候如何感同身受?

  冯小刚:电影开拍前集训4个月。穿上那个时代的军装,过那个时代的集体生活。谁也不许化妆,谁也不许拎着小名牌包招摇过市。

  记者:似乎你的道路总跟大多数同年龄的导演相反。1990年代末大家都在推崇大师影片的时候,你在拍贺岁商业片,后来大多数电影公司都在寻找类型片商业片的时候,你又心心念念地要拍一些严肃电影。这是为什么?

  冯小刚:大家都一窝蜂做一个事的时候,我就去做另外一个。那个时候对电影最重要的,是电影得有人看,电影院得接着开下去,要不然它就都改行了。市场做起来之后,我又觉得,作为一个导演,我们这一辈子总是要拍一些有价值的电影,所以我应该去拍一些能让人思考的电影。

  市场永远需要针对市场的电影,但是市场并不永远需要冯小刚的电影。我不能成为这件事的一个奴隶。当我和一批导演把这个市场给做热之后,当我们在这个市场上有一些话语权之后,我们应该开始去行使这种权利去拍一些和我们内心牵连情怀的电影。

  我觉得我做的每件事都是对着我的内心的。我到这个年龄,不希望再去做一些让我觉得不舒服的事。我也有资格去做我觉得舒服的事,不做我觉得不舒服的事,但好多人他还没这个资格。

  记者:《老炮儿》里有一个关于年龄的情节让我印象深刻——六爷是一个尴尬的年纪——奔60岁了,别人都认为他是“年过半百的老人”,但他自己特别讨厌这个提法。你跟六爷年龄类似,也有同样的想法吗?

  冯小刚:是的。电视台的新闻里经常说,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如何如何……50岁以上就年过半百,被归在老人那一拨里头,我听这话很不舒服。什么啊就成老人了?我都快60了,我也没觉得我是一个老人。我觉得现在自己的心理年龄是30多、40岁。

  记者:你有过中年危机吗?比如一种迷茫、找不到人生方向的状态?

  冯小刚:有过。从《一九四二》之后,我发现我跟观众聊不到一块儿去。过去我特别能摸得准他们的心态。我也在不断地跟自己说,我不应该有什么抱怨,辛苦地干了这么多年,电影也给我带来了巨大的回报,还有怨气、还有不满意就太不应该了。

  记者:目前看观影主力人群是90后、甚至95后。你想过主动地去摸清他们的想法、口味和喜好吗?

  冯小刚:我不想。什么年龄的人干什么事,你不了解他们,你说你要去了解吧……到最后还是不了解。比如,

我不太了解我女儿天天坐在电视机前,舀一勺饭不往嘴里头放,就盯着电视里一堆明星跑来跑去,各种歌手的秀,我不是太明白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看。她肯定有她的道理,但是我觉得,我们剩下的时间也不是很多了,我还是别浪费这时间去摸清他们要干什么,还是先想想我要干什么。

  记者:会担心新片跟观众继续产生隔阂吗?

  冯小刚:我只是担心我是不是能够做出一些大胆的尝试并且尝试还能被认可,不担心别的。我也没有继续参加竞赛的意思,你的票房20亿,我30亿,他40亿……我还是希望拍好电影,这是我作为导演要思考的问题,导演思考的应该是电影本身的事。

  芳华的已逝,岁月的催老,当一个人失去的时候,才明白其中的重要,但是如同时间一般,只能回首。在长达一个多小时的对谈中,有冯小刚对青春的深情凝望,对电影的恋恋不舍,或柔情,或文艺,或幽默,当然,一切的话都在电影之中,那是青春、芳华……